分类: 杂文和感想

  • 20230626:永远的BPM

    永远的BPM

    这篇文章是我第一次进行回忆的尝试,以后等此类文章多了将汇编成为个人历史界面。欢迎大家提出意见和建议。

    2022年,我正值初一暑假。看了几篇文章,第一次尝试写收听报告。

    我的目标选在了BPM,是我们国家的短波授时台;网上介绍“如何取得中科院国家授时中心收听证明卡”的帖子最多;我在更久以前也用收音机自动搜出来过BPM的信号。那是2021年的一个夏夜,临近晚上十点,我在屋里扒拉着飞梭,从一个又一个空频率中跳过,百无聊赖。突然,喇叭里传出一阵有规律的“嘎拉拉拉……噶啦啦啦……噶啦啦啦……”声,不久又变成重复的莫尔斯电码。我当时既不知道什么是授时台,更不懂莫尔斯电码,又不知道上什么网、查什么资料,只觉得这个台不说人话,很有意思。这时,莫尔斯电码停了。底噪太大,我只听出来半句软绵绵的女声:“标准…..频率发播台。”我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还以为是特务联络用的频率,因为那个女声说话很像老播音员,和现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的那些人说话的腔调都不一样。不等我反应过来,新的周期又开始了,又是一阵阵“噶啦啦啦”的白噪声。

    这件事虽然新奇,但没过多长时间,也就把它给忘了。等我明白那天晚上听到的是国家授时中心授时台的时候,已经差不多要写这封报告了。

    我用KiwiSDR收听到整点呼号,照着网上的格式写下了电子邮件中的收听信息。又想到对方是国家单位,还是正式一点好,就想学着在结尾写一句老电影里的台词“盼尽快回复为荷”,落笔却变成了不伦不类的“望予以颁发QSL卡片为盼”,而实际上这封电子邮件连开头和落款都不对的。明明学过中文信函格式,当时却怎么也没有意识到。紧张充斥着我的内心,都顾不上多看几遍,就发给了国家授时中心服务器下一个电邮地址,发出了第一封收听报告。

    我左等右等,也不见回复,更不见来信。我从六月末等到七月初,越来越感觉仅凭敲几个字就能获得人家的回信这事不靠谱。然而,一个陌生号码给我发来一条短信:“你有一封挂号信在韩家沟村委会,请于办公时间9:00-17:00前来领取。”

    那个村在我们社区门口,村委会距我大概两公里。当天中午父亲就开上小电驴驼我去拿信。我坐在车后座上,感觉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,乳白色的天空围着我打转。那封信是谁寄来的,又长什么样呢?我不知道,因为那天我还在韩国国际广播电台和NHK的网站上填了表。

    村委会到了,柜台里的大妈问我来干什么。“拿挂号信!”我壮起胆子。她拉开自己面前的抽屉,来回翻了几遍都没找出来一个信封状的东西。我的心凉了半截。“你的信是啥时候到的?”“刚…刚刚啊。”“萍儿!你今天收挂号信了吗?”她去叫外援了。另一位大妈应声而来,从旁边工位的柜子里掏出了大大小小四五个信封,问了我的姓名、身份证号和手机号。当她把一件电脑打印的白色大雁塔信封交到我手里的时候,我才意识到这是BPM的回信。我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,感觉它和网上的不太一样似的。

    没错,这封信就是和网上的不一样!为什么不一样?这上面竟然有我的名字!这封信是我的,他们真给我回信了!

    直到此刻,我才开始意识到一封信的重要性。

    我不想撕坏了信封,又没有刀。在回程的两公里上,我只好对着信封翻来覆去的看。这也是我第一次收信,当时的我对于函件类业务还一无所知。我用两根手指头使劲摸索,大概确定了里面卡片的大小;我看信封上印着的大雁塔,看左下角贴着的上白下绿的挂号条码;我看邮戳上写的“陕西临潼”,翻过来看研究背面的投递戳为什么要用红墨,也注意到了背面骑缝盖着的一个暗红色的“NTSC QSL”的椭圆形章,那个“C”字特别做成了大半圈钟表的样子。又凑近了看邮票,邮票是带着红框的一张小纸片,中间画着花花绿绿的一片湖,还有几只飞得很低的鸟。邮票上面写着“4.20元 中国邮政”,还写着“美丽中国 杭州西溪湿地”。我还发现“美”字右下角那一笔捺的中间长得和其他部分不一样,贴上去看才发现上面写的是“MEILIZHONGGUO”的拼音暗记。我注意到信封很薄,通过空白的部分能看到一点里面的东西。但这也仅仅是雾里看花,我翻来覆去也看不清楚,只能摸出来卡片左侧那个标明发射时间和种类的大表盘。

    到家后,我第一时间找工具拆信。当时还没找到裁纸刀,情急之下就用剪刀沿着一条短边硬绞,最后裁掉了一条纸,也不是很齐。终于能抽出来卡片了,但是信封是DL大小,和卡片几乎一般宽,于是我又把开口向下在桌子上磕,磕了四五下才倒出来。终于目睹了这庐山的真面目,和网上的基本一模一样,左绿右黄,左上题着几个浑厚的楷书大字,下面画着那面表盘。右边的抬头正千真万确地写着我的名字:紫东。

    我终于相信了这张卡片是给我的。

    此后,我又研究了卡片上标的时间、频率,以及四个频率的播发时间。虽然当时不懂,但是我还是记下了一个叫“UT1”的词,又认识了一个签发卡片的人叫“刘长虹”。此后我年年都找这位“刘长虹”。“长虹”听起来天生带有一种仙气,使我联想到时间信号跨越千里、通播万家光明的画面,让我对国家授时中心产生了一股油然的敬意。那莫尔斯电码和“噶啦啦啦”的信号声也变得神圣起来。

    我把收听证明卡放信封里收好,靠在了书柜的角落。

    上了一学期课再找,这封信就丢了。当时只在小学毕业时候处理过一批资料,因此绝不可能有那么明显的一封信外流。这张卡片和这封信的去处已经成为了永远的未解之谜,也许等搬家的时候,它就会自己从某个角落跑出来吧。

    2026年,我们搬家了,那封信没有出现。“余既为此志,后五年……”